开着 VPN，为什么应用还是知道我的位置？

你连上 VPN，打开地图或外卖应用，那个蓝色小圆点却正好落在你家那条街上。这是个常见的困惑：既然 VPN 说我在别的地方，应用为什么知道真相？答案是，“位置”并不是单一的东西。你的手机有好几种互相独立的办法知道自己在哪里，而 VPN 只碰其中一种。

本文列出应用使用的各种信号，指出 VPN 改变的是哪一种，带你过一遍四个日常应用，并给出一套检查和限制应用所能获知信息的实用流程。写给希望弄懂自己手机的人，而不是想欺骗某项服务的人。本文不讲如何伪造位置，也不讲如何绕开某个应用或游戏执行的规则。

先说结论

VPN 改变的是你的连接抵达服务器时，服务器看到的 IP 地址。它不会改变设备自己从硬件和设置中读到的数据。手机上的应用可以向操作系统索取位置，如果你已经授权，系统就会回传来自 GPS、附近 Wi-Fi 网络、蓝牙信标和移动基站的数据。这个答案交给应用，应用再把它发到自己的服务器。VPN 忠实地以加密形式把它带过去，但并不修改它。

不妨把 VPN 想成信封，把位置想成里面的信。换了信封，信上写的字并不会改变。

应用是怎样判断你在哪里的

应用会把多条线索结合起来，有的精确，有的粗略，彼此也不一定一致。

• GPS 与卫星定位。 室外可精确到几米，室内则会下降。
• 附近的 Wi-Fi 网络。 手机能看到周围接入点的名称和标识。数据库把这些与地点对应起来，所以即使没有 GPS，也能在建筑物内定位。
• 蓝牙设备。 附近的信标和其他设备可以进一步缩小范围。
• 移动基站。 为你服务的基站能给出大致区域，即便关闭了 Wi-Fi。
• IP 地址。 根据地址段粗略估计国家或城市，这是 VPN 唯一会替换的信号。IP 地址是互联网层面的标识，早在 RFC 791 这类文档中就已定义，它从来不是为精确定位而设计的。
• 账号与资料。 账单信息里的国家、应用商店账号的地区、手机号的区号，以及 SIM 卡所属的国家。
• 设备设置。 语言、地区格式、时区，甚至你安装了哪些键盘布局。
• 你自己分享的内容。 带位置信息的照片、签到、带地点标签的帖子，或你填写的送货地址。
• 长期行为。 你每天夜里都去的地方，大概率就是家，不管某一次读数怎么说。

因为输入这么多，应用往往会交叉核对。当它们不一致时，应用可能选择更精确的信号，请你确认，或标记这种不一致。

VPN 改变了哪些信号

信号	精度	VPN 会改变吗
GPS 读数	米级	不会
附近 Wi-Fi 与蓝牙	几米到几十米	不会
移动基站	数百米到数公里	不会
IP 地址定位	城市或地区，有时不准	会
账单国家与应用商店地区	国家	不会
手机号与 SIM 卡所属国家	国家	不会
语言、地区、时区	地区	不会
照片元数据与签到	精确（如果附带）	不会

只有一行会变，而且是精度最低的一行。一部开着 GPS 和 Wi-Fi 扫描、并且已向某个应用授予定位权限的手机，不管有没有 VPN，都能告诉该应用一个非常精确的位置。

为什么“权限”才是真正的开关

整件事的关键是权限。你刚安装一个应用时，它是无法获取你的位置的。第一次它提出请求时，系统会弹出带有选项的提示，你的回答决定了之后的一切。

• 永不或不允许。 应用完全拿不到系统提供的位置。
• 下次询问。 每次使用时系统都会再问一遍。
• 仅在使用期间。 应用打开时才能获得位置。
• 始终。 应用可以在后台读取位置，适合导航或家人共享位置的工具，对其他应用则几乎没有必要。
• 精确与大致。 很多系统允许你只给应用一个大致区域，够用来看天气预报，却到不了你家的那条街。

名称因手机厂商和版本而异，请以你自己的设备为准。重点是，控制权在操作系统，而不是 VPN。关于应用商店页面必须告知你什么，App Store 的应用隐私详情说明了开发者需要申报的位置数据类别，安装之前读一读那个标签是值得的。

举个例子会更容易看清各个层面。假设你人在清迈，VPN 已连接，打开了一个旅行应用。应用向手机请求位置，你之前选的是“仅在使用期间”，于是手机回答了一个由 GPS 和附近 Wi-Fi 读出的位置。与此同时，应用的服务器看到的是一条从 VPN 地址来的连接，而这个地址指向完全不同的地方。应用现在手握两个互相矛盾的事实。一个设计良好的应用会相信精确的那一个来显示附近的地点，另一个则可能用于选择地区版网站之类的用途。没有哪个事实被隐藏，它们只是各走了一道门。

四个日常应用

天气应用。 它只需要你所在的大致区域，却习惯性地要精确位置。把它设成“大致位置”，仍然能得到正常的预报，而应用知道的少得多。VPN 与此无关，因为应用用的是手机的定位服务，而不是你的 IP 地址。

外卖应用。 它需要一个送餐地址。它读取 GPS 来推荐附近的地址，但真正的目的地是你自己输入的那个。使用应用期间开启定位，用完关掉。别忘了，绑定在账号上的送货地址，不管 VPN 说什么，都会告诉服务你住在哪里。

打车或地图应用。 导航时它确实需要精确位置，授予“仅在使用期间”是合理的。“始终”则会让它在应用关闭时也记录你去过哪里，而这些历史可能存进你的账号。检查应用的时间线或历史记录设置，并清除旧的条目。

社交应用。 这里的风险常常不是应用读到了什么，而是你发布了什么。带有位置元数据的照片能显示拍摄地点。检查相机设置，并看看应用在上传时会去掉哪些信息。带地点标签的帖子或签到则直接公布了你的位置。

这些情况没有一个能靠 VPN 解决，全部是在手机设置和你自己的习惯中解决的。

检查并限制定位权限的流程

花十分钟做一遍，之后每隔几个月回头复查。

1. 打开手机的定位设置，查看各应用及其权限级别的列表。
2. 取消“始终”：凡是并不明确需要它的应用，一律改成“仅在使用期间”。
3. 关闭精确位置：对于大致区域就够用的应用。
4. 查看系统服务列表（如果有），比如基于位置的建议和广告，不用的就关掉。
5. 检查 Wi-Fi 和蓝牙扫描：有些手机允许它们在后台运行，即使界面上的开关是关着的。
6. 查看位置历史记录：在手机厂商账号和地图应用的设置里。若不想保留，就暂停记录，或设置为自动删除。
7. 检查相机：如果你会公开分享照片，就关闭照片中保存位置的功能。
8. 查看各应用在应用商店中的隐私标签，并卸载那些索取的权限远超其功能所需的应用。
9. 拿一个应用试一试：关掉权限，重新打开应用，看它的表现。大多数应用没有它也能正常工作。
10. 需要网络保护时保持 VPN 开启，参见VPN 保护不了什么。

VPN 在位置问题上什么时候重要

这一切并不意味着 VPN 对位置问题毫无意义。它在特定场合是有作用的。

• 在浏览器里。 不请求权限的网站通常根据 IP 地址估计位置，VPN 会改变这个估计。结果有时看起来不对，原因见为什么你的 VPN 显示错误的位置。
• 在共享网络上。 它阻止网络运营者以明文方式把你的流量与你的设备联系起来。参见VPN 会隐藏你的 IP 地址吗。
• 选择服务器时。 不同的服务器位置会改变延迟，也会改变依赖 IP 的服务所猜测的地区。如何选择 VPN 服务器位置讲了其中的取舍。
• 身在国外时。 一些来自家乡的服务在海外的表现可能不同，文章身在国外使用泰国网站和应用说明了可以预期什么，以及不该对自己许下什么承诺。

应用和服务对位置有自己的规则，违反它们可能让你的账号面临风险。本文不讨论如何破坏这些规则。

局限与诚实的预期

• VPN 不是位置屏蔽器。 它不会阻止已获授权的应用读取手机的位置。
• 关闭权限可能降低功能。 地图和外卖在使用时需要位置。
• 有些数据存放在账号里。 删除应用并不会抹去服务已经保存的内容，请查看该服务的数据管理选项。
• 别人也可能暴露你。 朋友给你加了标签的照片，或共享相册，都可能标出你的位置。
• 没有任何设置能带来确定性。 目标是只分享你选择分享的内容，而不是什么都不分享。

常见误区

• 指望 VPN 能把那个蓝色小圆点挪走。
• 把“始终”权限给了只是偶尔用一下的应用。
• 发布带位置元数据的照片，却纳闷别人怎么知道你在哪。
• 忘了账单国家和应用商店地区依然保持原样。
• 乱开乱关权限，却不测试应用的表现。
• 明明是应用在用 GPS，却以为它没有遵守 VPN。

总结

开着 VPN，应用仍然知道你的位置，因为 VPN 只改变服务器看到的 IP 地址。GPS、附近的 Wi-Fi 与蓝牙、移动基站、账号信息、SIM 与地区设置，以及你分享的内容，都绕过了它。真正的控制在手机设置中的权限，再配合诸如不开“始终”、检查照片元数据之类的习惯。让 VPN 去做它擅长的事，也就是保护连接并改变地址，其余的交给设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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